亲爱的爸爸

这是一支非常醉人的歌剧咏唱调,弦乐版小提琴的演绎,悠扬而绵长,正如它的曲名一样,饱含深情……

自离家上大学后,这么多年,我和我爸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现在已经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我想放在十几年前,他和我都不会想到,曾经相处相对亲密的父女今天的关系会是这样。我竟然跟我妈之间,似乎还有一些沟通;而跟他,几乎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尴尬”一词可以形容。

有一年我生日,我记得在商场里试衣服时,突然接到我爸的电话。我爸说,“今天是你生日哦!打电话祝你生日快乐!”当时我的感觉是错愕、惊讶和奇怪,居然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他。因为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来自父母的生日祝福,一时之间对父亲的“主动示好”几乎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不记得当时回答了他什么,说谢谢吧很生分,说别的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捏着手机觉得脑子里面一片空。可能我爸也觉得尴尬吧,自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打电话来说什么祝我生日快乐的话了。就比如我也曾经试着打电话回去说过一次母亲节日快乐!父亲节日快乐!一样,似乎就只是一个温情的试验,完了之后,双方都觉得行不通。没有那种血浓于水的亲密和亲昵,倒像是隔了一层膜的试探,太尴尬了。所以后来就都选择不再打这样的电话,我想其实我们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小的时候其实还是跟爸爸亲一些的。我妈打我骂我太厉害了,我爸虽然不能保护我,但是经常偷偷地背着我妈给我一些钱作为补偿。为了少惹我妈生气,平时除了学费,学校要什么补课费,我都是偷偷地跟我爸要,不让我妈知道。经常就是,中午回家我拖完地板后我跟我爸乘我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在客厅里说话。我妈则一般都是关着厨房的门炒菜省得油烟味进来,但是只要她一开门,因为客厅连着厨房有一个走廊,旁边就是书房,书房全部是玻璃门,她的身影一旦映射在书房的玻璃门上,我们就马上停止谈话。我爸把烟缔一熄,把手一挥——“吃饭!”我们就吃饭去了。很多年,我跟我爸之间说过什么,我妈根本不知道。我记得我爸一直跟我说的就是,“忍,你要忍。忍得住,读好书。上大学,走出去。走出去以后过你自己的生活,成家立业,我的任务完成,我的心事就算了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想,那个时候我跟我爸爸之间话还那么多,估计是因为他对我当时还是抱有很大期望来着。现在可能是因为这些年来他觉得我折腾来折腾去,没有折腾出什么名堂出来,对我渐渐就失望了。年年折腾,年年一事无成,没有让他“有面子”,索性也就随我去了。或者还是因为自己心里的内疚和不好意思,觉得没有达到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值,也开始有意识无意识地回避有的时候父母对自己失望,真的会挺让人觉得悲哀的。

在我爸的意识里,人生的成功就两个定义,“做官”或者“有钱”。对他来说,“做官”的层次更高,因为“做官”就代表了“有钱”,因为“官”做到了以后,就有权,有权就是有钱,房子、车子、司机、钱,什么都有了。所以小姑的小儿子同济大学毕业后上重庆当了一个财政局的公务员,每次提起来,我爸就要重重地点头,“恩,这个孩子,有出息!将来有前途!”

“有关系”就是有本事!谁家的孩子能有本事把父母弄到上海,请个专家看个病,在我们那个小地方都会掀起波澜,成为被众多人羡慕的对象——哇,你家小孩子这么有关系,好有本事哦!这也能让我爸有意无意地在电话里艳羡地提一提。而像我这样,既“无官”又“无钱”,既无背景又无关系的穷屌丝一枚,我爸是正经看不上了。

“做官”么,这辈子是断不可能的了;那么就只能“有钱”。可惜我就这点人才,虽然朝思暮想着抱大腿吧,也没有抱上,就没这个命。自己折腾吧,倒落下个“穷折腾”的名头。唉,怎么办呢?我给家里打电话,打座机吧,一般都是我妈接。我爸就会说,哎呀,打座机就是给我妈打的,他不接,脾气倔傲得要死。打他手机吧,十有八次不接,说是看不懂是哪里的号码,以为是诈骗电话,常常是“嘟嘟”几声就变成小秘书了。这里说,哎呀,没事就别打什么电话了。回去又跟亲戚讲,养了一个女孩子是白养了现在,电话都不会打一个的。然后我姑姑就要转过来跟我说,跟家里要常联系啊,人要有点良心,怎么样也是他们把你给带大的。可是就算打了电话又怎么样呢,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失望,我们之间的话题已经是越来越少了,剩下的只有沉默了。

 

 


2013年7月23日 分类: 评论(2)
 

2条回应:“亲爱的爸爸 O Mio Babbino Caro——小提琴曲(Elissa Lee Koljonen)”

  1. 感觉你是一个挺有精神内涵的女孩,读古诗、英文好、音乐品味好,很丰富的感觉,看来你适合呆在国外,国外不需要根据“有钱”或“做官”来评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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